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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usiness


品牌開始設計事件而不是廣告
如果把時間拉回二十年前,一家食品公司的貨車遭竊,幾乎可以預測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。 企業會發布簡短聲明,確認損失、配合警方調查,必要時向消費者說明供貨是否受到影響,公關團隊則盡可能降低媒體曝光,希望事件儘快退出新聞版面。危機管理的目標很明確:讓事件越少人討論越好。 今年三月,Nestlé 卻做了完全相反的選擇。 距離復活節不到兩週,一輛載著超過 41.3 萬條 KitKat、約 12 公噸巧克力的貨車,在從義大利運往波蘭途中遭竊。更巧的是,失竊商品還是 Formula 1 聯名限量版,正值一年之中最重要的巧克力銷售旺季。對任何食品企業而言,這都是一場典型的供應鏈危機,但 Nestlé 並沒有試圖縮小事件,而是決定把事件放大。 KitKat 第一時間在社群媒體寫道:「It seems the thieves took our slogan too literally and made a break with more than 12 tonnes of chocolate.」一句建立在「Have a Break」品牌口號上的玩笑,不僅承認事件真實發
2小时前


GLP-1 改變的不只是體重
過去一年,美國服飾零售商開始注意到一群過去從未出現過的消費者。 他們不是買不起衣服,也不是突然開始追逐流行,而是不斷購買同一件商品,卻每次都換成更小一個尺寸。有些人在半年內更換兩、三次衣櫥;有些人一次訂購三個尺寸,只留下最合身的一件,再把其他全部退回。更麻煩的是,從下單到商品送達的幾天時間內,他們的身材可能又已經改變。 造成這一切的,不是新的流行趨勢,而是近年快速普及的 GLP-1 減重藥物。 從 Ozempic、Wegovy 到 Mounjaro,GLP-1 已從糖尿病治療藥物,快速成為全球最熱門的減重療法。摩根士丹利預估,到 2035 年全球 GLP-1 使用人數可望突破一億人,美國可能有超過兩千萬人長期使用這類藥物;IQVIA 的資料也顯示,GLP-1 處方量近年持續高速成長,美國已成為全球最大的市場,英國、歐洲及亞洲多國也開始快速普及。 當一項醫療創新開始影響數千萬人的生活時,它改變的就不只是健康,而是整個消費市場。 最早受到衝擊的是食品業。Walmart 發現,GLP-1 使用者購買零食、糖果與高熱量食品的金額明顯下降;餐飲業開始擔心平
2小时前


歐盟正把監管變成競爭武器
歐盟又開出一張破紀錄的罰單。2026 年 7 月 20 日,歐盟執委會依據《數位服務法》(Digital Services Act,DSA),對阿里巴巴旗下跨境電商平台 AliExpress 裁罰 5.5 億歐元,理由是平台未能充分評估並降低違法、危險及仿冒商品帶來的系統性風險。這不僅是 DSA 生效以來金額最高的處分,也使 AliExpress 成為歐洲數位監管由制度建設走向大規模執法的最新案例。 乍看之下,這是一則關於危險玩具、仿冒服飾與不合格化妝品的消費者保護新聞。然而,真正值得注意的並不是 AliExpress 上是否曾經出現違法商品,而是歐盟正在改變平台與市場之間的法律關係。過去,平台只要證明商品由第三方賣家提供,並在接獲通知後採取下架措施,通常便能主張自己只是交易中介;現在,超大型平台必須進一步證明,自己已建立足以辨識、評估與降低風險的治理系統。 這意味著,平台不再只是市場的經營者,也開始成為市場的第一線監管者。歐盟這次處罰的,與其說是平台上出現了多少假貨,不如說是 AliExpress 沒有建立一套與其市場規模相稱的治理能力。當平台
3小时前


品牌正在侵入國家的領域
今年世界盃期間,英國連鎖超市 Iceland Foods 將三家門市的招牌暫時由 Iceland 改成 England,結果收到英國足球總會的律師函。幾年前,它又曾與真正的冰島政府對簿公堂,爭論「Iceland」這個名字究竟能否成為一家企業排他使用的商標。 一家超市,先後因為兩個國名捲入法律爭議,乍看只是零售史上的偶然巧合。兩起事件的性質也並不相同:英格蘭事件涉及足球賽事的官方授權,冰島事件則涉及國名與地理來源能否被私人企業壟斷。然而,兩場爭議真正相似的地方,在於 Iceland Foods 分別站在完全相反的位置,卻提出了幾乎相同的主張:國家的名字不應被任何單一機構過度控制。 這個矛盾揭露的,不只是商標法的灰色地帶,而是品牌經濟正在改變私人權利與公共領域之間的界線。當企業投入數十年與巨額資本,把一個普通名詞、地名甚至國名轉化為具有全球辨識度的品牌,法律究竟應該保護企業創造的市場價值,還是保留所有人使用共同語言與公共符號的自由? 足球熱潮也有授權價格 英格蘭隊闖進世界盃四強後,Iceland Foods 選擇把位於三名英格蘭國腳家鄉的門市暫時改名
3小时前


下一個十年的零售競爭不是SKU而是Foot Traffic
如果回到二十年前,問任何一位零售業經理人,一家成功的超市應該具備什麼條件,多數人的答案幾乎都相同:商品越多越好、賣場越大越好、SKU 越完整越好。當時,零售業普遍相信,只要能提供最齊全的商品,消費者自然會將它視為「一次購足(One-stop Shopping)」的最佳選擇。 這樣的經營邏輯,造就了大型量販店的黃金年代。從 Walmart、Carrefour、Tesco 到各國大型超市,幾乎都沿著同一條路發展,不斷增加商品品項、擴大賣場面積,並以 SKU 數量作為競爭力的重要指標。對當時的零售業而言,商品種類越多,代表越能滿足更多需求,也越能提高消費者走進門市的機會。 然而,這套維持數十年的競爭法則,卻在電商崛起之後開始失去意義。 Amazon 改變了零售的分工 許多人認為 Amazon 改變的是購物方式,但真正的改變,其實是重新定義了零售業的分工。 過去,實體門市同時扮演三種角色:消費者到店尋找商品、比較商品,最後完成交易。商品越多,越容易增加成交機會,因此擴充 SKU 幾乎成為所有零售商共同追求的目標。 Amazon 出現後,這個邏輯開始瓦解。
7月10日


零售版圖不再決定競爭力
最近,市場傳出 Tesco 正評估出售捷克、匈牙利與斯洛伐克三國業務。如果交易完成,Tesco 將幾乎完全退出中東歐市場,也意味著這家曾經立志成為全球零售霸主的企業,完成長達十餘年的策略重整。 單看這則新聞,很容易解讀為 Tesco 對中東歐市場失去信心。然而,如果把時間軸拉長,就會發現,這並不是一家公司針對個別市場做出的經營決策,而是全球大型零售通路過去十多年共同走過的一段戰略轉向。 Tesco 撤出中東歐,只是這股趨勢最新的一個案例。真正值得關注的是,全球零售業已經重新定義了什麼才是「規模」。 二十年前,跨越更多國家代表更大的競爭力;今天,能否在少數市場建立無法取代的競爭壁壘,才決定一家零售商的長期價值。 全球擴張曾經是唯一正確答案 1990 年代到 2010 年前後,大型零售企業幾乎都相信同一套成長邏輯:只要持續進入新的國家,規模就能不斷放大,而規模終將帶來成本優勢與更高的獲利能力。 當時,全球主要零售商幾乎都走在相同的道路上。 Tesco 從英國一路擴張至亞洲、中東歐甚至美國;Walmart積極布局歐洲、亞洲與南美;Carrefour在全
7月10日

Politics


成功社會為何開始失去治理能力
最近,《華盛頓郵報》專欄作家 Fareed Zakaria 發表了一篇〈How California Became a Case Study in Failed Governance〉,引起不少討論。令人意外的是,這篇文章並沒有批評加州的經濟表現。相反地,他首先承認,加州依然是全球最具創新能力的地區之一,無論是人工智慧、半導體、生技或娛樂產業,都持續吸引全球人才與資本;若以經濟總量衡量,加州甚至足以躋身世界前五大經濟體。 真正讓 Zakaria 感到困惑的是另一件事:為什麼一個擁有如此強大經濟實力的地方,卻始終無法有效解決住房短缺、基礎建設延宕、公共教育、街友問題與政府效率等長期挑戰?在他看來,加州最大的問題並不是經濟失敗,而是治理能力逐漸失靈。這個觀察不只是對加州的評論,更提出了一個值得所有成熟民主社會思考的問題:為什麼愈成功的社會,有時反而愈難改革? 如果把這篇文章放回四十多年前閱讀,就會發現 Zakaria 描述的現象,幾乎與政治經濟學家 Mancur Olson 在 1982 年《The Rise and Decline of...
7月10日


全球城市交通的空間革命
過去一百年,城市交通規劃始終圍繞著同一個核心:如何讓更多汽車更快地移動。道路愈蓋愈寬,停車場愈建愈多,高架道路、快速道路與交流道成為都市發展的重要象徵。 然而進入二十一世紀後,全球主要城市開始發現,交通問題的核心並不是速度,而是空間。即使所有汽車都改成電動車,如果道路依然被大量私人車輛占據,城市仍然會塞車,公共空間仍然會被停車需求侵蝕,物流配送依然會占用車道,人行環境也不會因此改善。世界各國開始出現一場新的城市交通革命,這場革命的目的不再只是降低碳排放,而是重新設計城市有限的空間。 中國以新能源重塑能源結構 中國是全球推動新能源汽車最積極的國家之一。從中央政府的產業政策到地方政府的補助制度,中國將電動車視為能源轉型與產業升級的重要戰略,大舉推動充電基礎建設、電池產業與電動車普及。 在大型城市中,電動公車、電動計程車與私人電動車快速增加,使交通污染與噪音獲得明顯改善,也帶動全球電動車產業鏈快速成熟。中國的成功,在於證明電動車可以快速取代燃油車,降低都市污染與對石化燃料的依賴。然而,電動車仍然需要相同的道路、停車位與交通號誌,它改善的是能源結構,而不
7月4日


驗證 AI 風險的動態預測模型
最近,國際清算銀行(BIS)再次對 AI 投資熱潮提出警告。它提醒市場,AI 正帶動全球企業展開前所未見的資本支出競賽,雖然 AI 確實可能改變人類社會,但如果投資速度長期快於獲利能力,並且大量依賴債務融資,金融體系未來可能面臨新的系統性風險。 消息公布後,市場立刻出現兩種截然不同的反應。第一種聲音認為,BIS 過去曾率先注意到全球房地產泡沫、信用過度擴張及金融體系脆弱性,因此這次的警告值得高度重視。另一種聲音則認為,BIS 幾乎每隔幾年都會提出金融風險警告,如果每次都因此退出市場,可能反而錯過長達數年的多頭行情,因此其警告只能參考,不能當作投資依據。 這兩派都沒有真正回答問題。真正的問題不是「BIS 準不準」,而是「能不能建立一套模型,把 BIS 的警告與其他金融資料一起納入分析,並持續驗證它到底有沒有預測能力?」如果答案是可以,討論的就不再是預言,而是科學。為此,建立一套非預測泡沫哪天破裂、而是每月更新、修正並重新計算風險機率的金融危機預測系統,便成為監測風險的核心手段。因為金融危機從來不是預言出來的,而是監測出來的。 第一步:建立金融史資料
7月2日


鐘擺兩端的美國經濟
一國的「貿易開放度」——也就是進出口總額佔 GDP 的比重——從來就不是市場隨機波動的產物,而是國家在「生產製造能力」、「進出口貿易依存度」與「關稅財政政策」這三維鐵三角交互作用下的權力展現。 觀察 1790 年至 2025 年間美國進出口貿易佔 GDP 比重的歷史數據,會發現一幅極其震撼的結構轉型圖譜。這兩百多年來,美國總體經濟政策並沒有一成不變的公式,而是在「生產效率/全球市場」與「國家安全/本土保護」的鐘擺兩端,進行著一場跨越世紀的制度性擺盪。 幼稚產業保護與自給化 時光回溯到 18 世紀末至 19 世紀初,美國的外部貿易佔 GDP 比重經歷了一場大洗三溫暖:從接近 25% 的歷史高位,毫無懸念地驟降至 5% 以下。這場巨震背後,是活生生的地緣政治危機與極端保護主義政策。 當時,美國第三任總統湯瑪斯·傑佛遜(Thomas Jefferson)在 1807 年頒布了《傑佛遜禁運法令》,加上隨後詹姆斯·麥迪遜(James Madison)總統任內爆發 1812 年戰爭,引發了實質的海上封鎖,硬生生切斷了外部供應鏈。為了絕地求生,美國獨立運動先驅
7月2日


歐洲反空調文化的道德枷鎖與生存代價
2026 年 6 月,歐洲遭遇近代最嚴重的熱浪之一,氣溫在短時間內野蠻衝破歷史紀錄。就在這個關鍵時刻,位於歐盟總部貝萊蒙大廈(Berlaymont building)內發生了一件極具諷刺意味的事件。由於中央冷卻系統局部故障,整棟大樓採取了分區限冷措施:1 至 7 樓的基層辦公區全面停止供應空調,而 8 樓以上的高層辦公區則維持冷氣運作。一位受熱浪煎熬的員工隨後向媒體憤怒吐槽:「這簡直就像封建制度(It's like feudalism)。」 雖然官方極力澄清這純屬技術限制而非階級待遇,但這起事件撕開了歐洲社會更深層的文化底牌。當極端高溫已然化為不可逆的氣候常態,歐洲的公共論述與精英階層,卻似乎仍在不遺餘力地將「忍耐高溫」包裝成一種高尚的美德。剝開那些精美的環保修辭會發現,這套反空調文化的底層邏輯,本質上不過是某些群體為了滿足自身的道德優越感或特定環保訴求,進而綁架公共政策,試圖剝奪並限制他人盡情享受舒適、保障健康的權利。 環保論述包裝下的道德審判與行為制約 在歐洲的公共輿論場中,長期存在一種將空調使用「污名化」的隱形枷鎖。這種邏輯不討論主觀動機,
6月29日


全球成品油市場的結構性斷裂
2026 年 6 月的最新國際能源交易數據顯示,俄羅斯已正式從過去的成品油出口巨頭,轉變為成品油的淨進口國。面對國內急遽擴大的能源缺口,俄羅斯在 6 月份已開始高密度、大劑量地向國外採購汽油與柴油,這項史無前例的舉動宣告了全球能源供應鏈的結構性變局。 回顧戰爭爆發初期,烏克蘭的無人機主要攻擊俄羅斯境內的油庫、軍事基地與後勤設施。這些攻擊雖然能造成局部損失,但對俄羅斯整體能源出口能力的影響有限。原因很簡單:油庫燒掉可以重建,儲存的只是庫存;真正決定能源供應能力的,是煉油體系。然而,自 2024 年起,烏克蘭逐漸改變了戰略。攻擊目標不再只是油庫,而是開始集中火力打擊:大型煉油廠(Refineries)、原油輸送幹線與加壓站(Pumping Stations)、成品油儲運設施、鐵路燃料樞紐,以及軍民共用的燃料後勤中心。 更重要的是,烏克蘭不再只是「炸一次」,而是採取反覆攻擊的方式。當俄羅斯修復部分設備後,再次發動無人機攻擊,使煉油廠長期無法恢復正常運作。這種策略,正在慢慢改變俄羅斯能源體系的本質。烏克蘭不是在炸石油,而是在炸「汽油」。許多人誤以為,俄羅
6月29日











Step on


半山坡道上的兩道長衫身影
春夜的香港大學,山上的霧氣總比城裡濃一些。剛在西營盤吃完晚餐,我沿著薄扶林道(Pok Fu Lam Road)緩緩散步回校園。我刻意繞向位於大學道山頂的大學堂,這座揉合了哥德式與都鐸式風格的古堡建築,在月色下宛如一座孤傲的黑森林城堡,石雕神獸在女兒牆上靜默俯瞰。 步入大樓內部,我踩上那座名滿港大的「銅梯」(Bronze Staircase)。這座旋轉雕花樓梯實為鑄鐵所製,表面泛著沉著的古銅光澤,梯級護欄鑄滿了精緻的幾何與植物紋飾,踩上去有著沉甸甸的歷史質感。 我想起電影《流氓醫生》裡的那幕場景——劉文穿著那件鬆垮的風衣,嘴裡叼著沒點燃的煙,帶著一身混跡於深水埗煙火氣的散漫與玩世不恭,也是這樣不緊不慢地踩上這座螺旋銅梯。他上樓不是為了追求什麼醫學殿堂的榮譽,而是為了去找他那個在辦公室裡一邊研究醫學、一邊偷偷用顯微鏡觀察賽馬賠率的指導老師。劉文一邊調侃著教授的馬經,一邊用那雙看似沒睡醒卻能看穿一切的眼睛,無情地戳破學院派那層高高在上的虛偽面紗。 正當思緒完全沉浸在銀幕上那段既荒誕又充滿理想主義的畫面時,一個穿著深灰色中山裝的身影,突然從那座螺旋銅梯的
5月15日

Daydrea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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